消失的片段,是「不足」還是「不能說」?
每部電影的剪輯室里,總堆著一堆被捨棄的素材。陳哲藝的《熱帶雨》也不例外。那些未露面的鏡頭裡,有場戲是女主角阿玲獨自蹲在超市冷凍櫃前吃冰棒,另一幕是她淋著雨走向電話亭卻沒撥號。這些零碎片段,原本想呈現更赤裸的孤獨感,但最終因節奏問題被刪。有人批評「導演刻意留白」,但實際上,更多是觀眾與創作者對「隱喻」的角力——有些話,說透了便索然無味。
那些被刪掉的「非必要爭議」
比起含蓄的表達,《熱帶雨》刪得最狠的其實是「衝突戲」。原劇本有段阿玲與丈夫爭吵後摔破玻璃杯的長鏡頭,碎片濺到兩人腳邊的血痕隱約可見。試映時,這一幕被評為「過於煽情」,最終只保留茶杯輕放桌面的靜默。有趣的是,事後不少人抱怨「角色情緒轉折生硬」,殊不知這正是剪輯師所謂「必要之惡」:現實中本就有太多來不及爆發的怨懟。
被遺忘的「路人甲」故事線
電影裡出現過一個不斷送文件的快遞員,原本他還有個更完整的人物弧光。在初剪版中,他在暴雨天目擊阿玲與學生偉倫的爭執,隔天卻偷偷塞了張紙條進她信箱。這條線索後來全數刪減,導演坦言:「觀眾光消化主線就夠吃力了。」但其實,那些看似無關的路人互動,反而能更立體地建構出都市裡無處不在的窺視感——誰說旁觀者就一定是局外人?
刪改背後的技術難題
有些鏡頭的消失純粹源於技術限制。例如阿玲與學生在空教室那場戲,原劇本設計了長達三分鐘的雨滴特寫,透過玻璃水痕折射出兩人重疊的身影。然而實際拍攝時,雨水總是糊得太快,特效團隊熬了兩周仍無法達到預期效果,最終忍痛改成固定機位的背影鏡頭。有時候藝術的妥協,不過是因為現實的物理法則不買單。
那些刪減真的可惜嗎?
有影迷蒐集到被刪片段後大呼「錯失神作」,這恐怕是高估了素材本身的價值。就像導演在訪談裡說的:「鏡頭躺在硬盤裡時都是寶貝,但放進正片可能就變成雜草。」真正有意思的或許是,觀眾總對「看不到的東西」充滿想像:我們把刪減片段腦補成理想中的樣子,卻忘記它們被遺棄時往往帶著某種致命缺陷。
未來能看到完整版嗎?
片方近期鬆口考慮發行導演剪輯版,但恐怕要讓影迷失望了——即便加上所有被刪內容,電影也不會突然「翻身成神作」。畢竟九成被捨棄的鏡頭都經過反覆權衡。更值得關注的反倒是,這次刪減潮如何影響創作端:聽說某個正在籌備的新導演團隊,開始刻意把劇本寫得更「安全」了。這才是藏在《熱帶雨》刪除部分背後更深的漣漪。